听静
深夜里,忽然醒了,意识清晰的难受。在这世人皆睡的时候,我真不愿意一个人醒着,哪怕有一点儿蒙胧的睡意也是好受的。但是没有办法,这深夜的广大无边的静吸引了全部的听觉与注意力,意识反倒更加呈现出一种特异的灵敏来。我听见深不可测的静中掩埋着无边的喧杂的声音,仿佛无底的海洋深处的骚动被雷达探测到,不甚清晰,却又分明存在,吸引人为了听清它们徒劳的努力着。继续听,这静里又恍然出现了无限的黑洞制造的悬崖,我的听觉带着整个人向它坠去,坠去……我努力,去无法挽救自己……耳边的声音多了起来,多了起来,而且更加喧闹,不停地拉琴弦的声音,节奏快,没有换气的间隙;还出现了火车的隆隆声,不休止的,向前奔跑,而前方却没有它的停息地……
进入极限的可怕……
我们记住的
活在词中的女人。是美的,永远是年轻的。古代,李清照,薛涛,在那个女人的才智被践踏在社会的最底层的时代,要多大的才华之气才能穿透重遮障与阴蔽,征服男权,被他们叹服,并把诗品流传。她们活在她们的诗词歌赋中,永远年轻美丽,带着笼罩在那些词赋中的惊世才华与丝丝缕缕的人生叹婉与忧伤。她们的言声就是那些词赋。我们忘记了她们的衰老——花的枯萎,一个青春生命向老态龙钟的变化。像我今天这样行走其中的阴翳阳光,一千多年前也有过的。像每个老妪的迟缓与昏暗,每个人都要经历。
我们只记住了那些词。我们只记住了光华时代。
2004/11
咬人的蝴蝶
给然然讲画书。画书上一只小猫咪在伸着胖胖的手指捉向日葵上的花蝴蝶。我问然然:小猫咪在干什么?在捉蝴蝶。蝴蝶会怎么样?会咬它。我以为她会回答蝴蝶会飞走呢。这个回答让我惊讶而感到鲜艳、好玩。在孩子那里会得到很多崭新的思维。
又想,然然这样想,是出于她对陌生事物的一种具有独立意识的反击与防卫呢,还是一种意识到外界事物都具有杀伤力的恐惧心理呢?
没有告诉她蝴蝶不会咬人,它们只会躲开侵犯它们的事物,而没有半点反击力,不像蜜蜂、马蜂与蛇等那样,会奋起反击,鼎力相搏。
蝴蝶这一类的生命具有彻底的美的破碎性。它们在这世上,敌人都从不会憎恨它。它们连风都不会伤害,连呻吟都不会带给世界。如果死,就是消失,像太阳突然收回它的彩光,——和“腐烂”绝缘。
再想,那阳光下乱花中耀着眼的翩然一瞬,真是翻腾出了世界全部的怜悯。
可是“怜悯”,从来不是征服这个世界的力量。
两件小事
近段然然说话有些结巴。据资料分析,应该是语言的发展快速,而肌肉跟不上调动所致。是两三岁小儿常见的。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当她感到自己又“我我我我”起来的时候,头一段时间是脸红,不好意识,现在是学会了掩饰,把“我”的后半截音变成了音乐唱了出来,让别人误以为她在唱歌。
昨天,在校园里与七岁的慧慧、两个八九岁的西班牙小孩子一起玩,她忽然摔倒了,摔得很重,在平时会哭出来了,可她就势打了几个滚才爬了起来,笑嘻嘻的。她是掩饰在伙伴们面前出丑,让别人认为她是在打滚玩。
这两件事让我们感到了她的聪明,也感到害怕与心疼。不到三岁的孩子,这样巧妙的掩饰自己的过失,自尊过于强了。如果遇到更大的困难,发现自己在人群中的有限,会不会无法容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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