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在大兴安岭，雪花已经出发
我想象它们的飞舞，在昏暗的屋顶
在辽阔的山野之间。银光已经反射到我的窗前
这个时刻，没有一头豹子没有棉被
人类的艰辛也埋得很深
白色从北方向南漫延
在发光的夜里
在雪降临的夜里
我们终于可以把愿望举过头顶
期待它
我想，此刻，大雪已经占据大兴安岭的夜
也只有此刻，我们终于可以紧紧地
抱住温暖、梦想和安静
]]>今天，我所遇见的人
都和我同世
2005年秋——
太阳
一些和一生一样短暂的悲伤
]]>这样外形完美，色泽匀称的金色落叶
不多见。落在甬路上
愿它给孩子多一份欢喜
抵消——
辛劳者的一份贫倦
失落者的一份伤感
独行者的一份冷淡
苛刻者的一份严厉
病痛者的一份衰败
愿我内心的欣悦
使我此刻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儿
挨近神性
]]>
现在，我还能忆起——
那个正午的阳光，这样强
让白杨树身显出明暗
亮的部分在闪光
树叶们让出空隙，让枝条们
进入镜头
那是水一样蓝的天空
在我背后
而在视觉的另一方
不远处，几株法桐在堆砌重油彩
旷野在燃烧
有两个人像水一样，慢慢消失
化为风——
这就是我看见的秋天
现在，它成为过去——
成为记忆——
]]>
我喊——
树叶们，停下来！
我不愿看你们这样满树不停地颤动
我愿你们停下来看见自己
愿你们互相看到
愿你们离开自己
一生不像看见的这样安排
呵，那成一棵什么样的树了？
魔幻树！
那要多少人伤心，流泪！
魔幻树，你脚跟伤着，脸上笑着
跟我走——
]]>
一切还像昨夜的样子
我认得这树林
我闻到林稍弥漫的寒气
缄默的树林——
秋天来了
我们还什么都不曾说出
]]>1 正午
宁静的正午到达此刻
携领一切 进入这坐巨大花园
在这面炽光的镜子里
映现真实面目
此刻——
永远呈现开放的姿态
一双慧眼看清这枚钻石的六面
在静止中燃烧
宇宙钢丝上绽开的闪电
切开时间的茎面——
光的汁液流下
一只聚光的点
像脱落的陨石
向深渊飞翔
没有开始
没有尽头
2 熄灭
我将失去嘴巴
失去听觉
失去眼睛
我将回到哪里
什么逼迫我的嘴唇颤动
发出声音——
而它们不是任何言词或音节
我将熄灭
身体上的每盏灯
站在暗处
这样
我就会消失
而我之外的
就会呈现
3 寂静
夏日运行在
一条火的索道上
暮园里 一股烟的味道
在树木的顶稍——
蝉 与 静寂
之间 涨满的
力
爆炸前的恐慌……
4 五月
春天 在繁盛的展开
万物浓烈的生之气息弥漫天空
空气中膨胀着巨大蘑菇
快速腐烂的香味
生命在无限啜饮
我感到我的躯体
开满沸腾的鲜花
在死亡的热烈芬芳中
泥土被分解
我的手指、胸腩、脖子
以及整个躯体被分解
这个春天的秘密不可宣泄
被它幸福的火焰灼烧
我将最终是被它埋藏的蝴蝶
5 鳗鱼
这嚣乱迷醉的春光
底部沉积着生存痛苦的沙
一条长长的鳗鱼
艰难地爬过这条
漫长的干涸河道
留下它体肤析出的白色粘沫
我的爱人已被迫
从这个城市里出走
留下五月之末的春光
已愈加暴烈
6 五月的威力
天空不断炸下火球
点燃树木与
道路两旁的单瓣玫瑰
槐花空寂的燃烧
我的心中充满惶恐与不安
我跪下来 向五月不断增加的威力
祈祷
如今 我的爱人在远方
走着烈日下的柏油马路
薰臭的气味使他恶心
火海中的五月
卷过我头发的波涛
我看到的道路尽头闪着白光
我泪眼迷蒙
寻求葬身之地
7 穷
（1）
暴烈的阳光烤裂了我们的屋顶
穷，就从顶缝里漏下来
有着尘土的焦糊的味道
蜥蜴到处攀爬
惶惶不安的
有什么在把它内心的安静追逐
空气，真实的无形的
好可怕的压强
从每一道缝隙里逼进来
我们的房间
到处是穷的焦糊迷漫的味道
（2）
夏天善待一只苍蝇
它活在我们的居室里
在绿色纱网上嬉戏
这使我为之无比欣喜
外面阳光散发着暴干的金黄芬芳
像一只烤得恰到好处的金黄酥油饼
我能伸出手一把抓住它
像抓住田野上诱人的玉米
在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就什么都拥有
这个好消息使我为之
无比振奋
]]>
2 圆
一直往前走
我们将回到出发的地点
太阳再次升起之前
我们将画好一个圆
10 树
它侵入黑夜
比伸入阳光还要深
它一生是树 是纯粹的言词
它在明亮中结果时
它黑暗中的思想就成熟了
11 桐树
它的思绪在空中
散步。寂静
被踩响。时间的叶片
不断飘落下来。它
只与风低语
风 在事物的外围
打击它们，并
构成和谐
一棵梧桐树
在自己思绪的波浪里
浮起 又沉没
12 香椿
另一种表达方式
它沉默而忧郁
在春天的喉咙里起火
被自己的激情所伤
阳光漫得很深
一株香椿 没在
深褐色的渴意里
无法拯救自己
一股芳香的浪头
将它卷上春天的高地
13 秃桃树
柔软的光须——
秃桃树浸在明亮的海里
它在做梦——
梦见鲜红的果实
在地面上摔碎了
流出血般的浆汁
14 寒食
梨花开了
这悼亡之花
麦田之上
一朵小野花已将梦伸展到高空
节日的气氛很热烈
我坐于田埂上
倾听一棵油菜在绿坟的顶端
炸裂
15 沉默
给我巨大的力量
保持我的沉默
在粗暴的阳光下
沉默于遍体鳞伤
沉默于这个平静的黄昏
并在热烈的星辰下保持沉默
让我沉默
在道路的终端
让我像黎明的星星一样消失
16 黄昏
在整个春天的黄昏
静静浮荡着
不知何处飘来的芳香
鸟儿们在暮气弥漫的枝稍栖止
被淡紫色记忆笼罩
残余的夕光逝去如此之快
随之而来的夜
又轻轻披下
在一种朦胧而温柔的呵护中
我们被心中突然泛溢的爱
击得颤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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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这片光愈来愈亮
这片光愈来愈亮
我的痛楚愈来愈深
我信仰的事物不断消失
在光亮后面隐没
另一片海域将我占领
我无可歌吟
色彩被大地排泄而出
在太阳下蒸晒 泛白
我的血在道路上
在花丛与荆棘中
流淌 最后泛白
12 当它来到
当它来到
照亮我旮旯中的寂静
其实它没来过
是我的意识在房顶画了一幅幻景
它移动了
我房间的灯熄灭
我也熄灭
我摸索着走出门去
19 重逢
像春天一样年年重新降临
我将无数次和你相逢
你的特征被牢牢镌刺在
时间的皮肤上
像白杨树的眼睛一样持久
这是一束曾经发生的花束
并将永远不再熄灭
被重温
它的芳香绵延愈长
我年年踩过花籽洒下的地方
逝去的水洄环流转
直到有一天
我化作田野上一缕
油菜的鼻息
20 风暴在夜里走近了
风暴在夜里走近了
复苏饱满的听觉
移走场院上的麦垛
扫清铁色枝头
铺平它行进的道路
风暴
在夜里走近了
21 空音
水中的笛子
秋天的麦管
白杨树叶的脉动
蟋蟀的肚腹
蜻蜒的振翅
山谷的脚步
村庄里的豆腐梆子
……
哦 大地寥廓的回声
22 魔术师
我记得
他是一个生长在异域国度的魔术师
那里的人们信奉上帝
人们称他为伟大的魔术师
他把自己的一生做成了一个巨大的魔术
就像做一个惊险无比的游戏
他像顽皮的孩子一样在游戏里笑
广场上的人群在游戏外
一浪高过一浪地惊呼
他是一个智慧无边的魔术师
他玩着只有上帝才能玩的游戏
上帝无奈地笑望着他
啊 他窥破了上帝的秘密
——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把一生做成了一个
巨大的魔术
在广场上自由自在地玩耍
游戏的末了
他很累了
上帝说：
好了，结束吧，孩子
他穿着魔术袍扑倒在地
——上帝收走了他
广场上的灯灭了
人群陷入一片惊惧与黑暗
23 遥望
未来的一切早已踏上行程
我与远方覆灭的大雪
是谁在向谁靠近
24树
它侵入黑夜
比伸入阳光还要深
它一生是树 是纯粹的言词
它在明亮中结果时
它黑暗中的思想就成熟了
26蚀杀
遐想 梦魇
或者 其它的一些什么药片
度过我在这片滞涩空气中的灾难
看不见的蚀杀
像光线一样悬在头顶
缠绕全身
比马路上的灾祸更经常
更隐秘地发生
一粒空气分子与另一粒之间
藏着小刀子
水利用时间谋害一块石头
一棵树被虫子俎割
谁有还手之力
27逝去的芳香
逝去的芳香
会遗留为一种图象
此后
当我漫步这个图象的边缘
我就又全身心地浸入了
那逝去的芳香
]]>
8忍受
我目睹果实
在空气中的
形成 炸裂
以及瞬间的
腐朽 消亡
静静地
忍受这些
29春天
春天——
一堆腐朽物上生长出的
华美的菌类植物
在秋天到来之前
吃掉它
这样
我的肌体 就会
因邪恶而健壮
30桃树在夜雨中的魂灵